研討會組曲

第一樂章：Solo

    碩一上修習「教育倫理學研究」，奉儒老師讀完我的期末報告後，極力鼓勵我投稿到即將在所上舉辦的教育哲學研討會。彼時的我仍懵懂稚嫩，總以為學術發表是教授或博士生才能涉足的殿堂。沒想到老師不僅在課堂上提起，連下課後在走廊遇見，也不忘再叮嚀一遍。初生之犢帶著幾分勇氣，硬著頭皮將文章投了出去。

    發表當天走進會場，才發現台下眾星雲集，連學術泰斗楊深坑老師都赫然在座。正忐忑得不知所措時，抬眼望見奉儒老師靜靜坐在最後一排，用關懷的目光遞來一份無聲的支持。順利發表完後，當晚餐敘在酒香與談笑聲中漸漸熱絡起來，奉儒老師興致盎然地招呼我們這群研討會工作人員一起喝一杯（或好幾杯），大家卻紛紛以隔天還有工作為由推辭（教育所一個能喝的都沒有）。老師只好轉頭笑著對我說：「于婷都發表完了，喝沒關係吧？今天表現得很好！」。

    畢業這幾年，偶爾仍會在研討會場與奉儒老師相遇。只要時間允許，老師總會走進我的發表場次，在台下找個位置坐下，一如多年前看著我初次發表那樣。如今的老師很少再對我的研究內容多作評論，卻不忘替我拍幾張照片紀錄。倒是我偶爾還會有些自虐地，懷念起那些鏗鏘有力的批判，以及總讓人一時語塞的提問。而老師當年微醺之際偶然的一句肯定，也早已化作我漫漫求學路上，每一次獨自登台時，心底那段恆常流淌、沉穩而篤定的旋律。

    身教、對話、實踐與肯定，當年那篇不成熟的研討會論文，寫的不過就是這些。

第二樂章：Concerto

    當時所裡多年未辦大型研討會，平日歲月靜好，真正動起來才知道，充實緊湊得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期中考。上個課就累積一長串的未接來電、改了又改的細流與待辦清單，以及與會者各種出其不意的考驗，一再試探著體力與耐心的極限。光是一張住宿名單，就浮現教授夫妻檔該排一大床或雙床、兩位與會者都指定與同一人同住的「住宿三角習題」，而餐飲調查更不乏令人啼笑皆非的備註（諸如不吃難吃的、不吃不高級的），讓我們整個春假都在焦慮與手忙腳亂中匆匆過完。

    所幸身旁的夥伴個個臥虎藏龍。有人默默設計出別具巧思的Kant（不是Kent）提袋，有人熬夜編排出媲美出版社規格的手冊，也有人始終在台前幕後奔走，將繁瑣的庶務與遠道而來的貴賓打點得妥貼周到。曉雲老師也不忘在旁暖心餵食，左一句「要不要吃餅乾？」、右一句「要不要喝飲料？」。在那段兵荒馬亂的時光裡，沒有人計較得失，大家各守其位，總在彼此最脆弱、最疲憊的時刻，悄悄替彼此補上一拍。

    這大概就是為什麼，前一晚大家會那麼有默契地推辭奉儒老師在晚宴上的續攤邀請，倒不是真的滴酒不沾，而是為了在翌日一整天的研討會上，展現中正教育所工作團隊最專業（且清醒）的敬業精神。那段師生並肩、患難與共的經歷，至今仍是回望時最鮮明的一段光景。或許生命裡有些篇章，本就寫不成獨奏；唯有願意遞出一部分旋律，也相信彼此終會在各自的位置應聲而起，才能合奏成一首真正的 Concerto。

    反正酒，也在慶功宴上喝回來了。

翁于婷

109學年度碩士班畢業所友